雨夜,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裹挟着寒意,钻进骨髓,我猛地睁开眼,意识像被冰水浸透的纸片,沉重又脆弱,陌生的丝滑触感贴在皮肤上,鼻尖萦绕着一种甜腻到令人窒息的香气——浓郁、复杂,带着一丝陈年橡木桶的苦涩,是红酒,不是记忆里廉价勾兑物的辛辣,而是真正被时间沉淀过的、属于上流社会的腐朽芬芳。
这味道,像一把冰冷的钥匙,瞬间捅开了我前世尘封的记忆闸门,前世,我是个被酒精浸透的失败者,终日与廉价的烧刀子为伴,在浑噩中走向生命的终点,而此刻,这缕红酒香,却成了穿越的标记,将我囚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躯壳里。
指尖下意识地拂过颈侧,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,我挣扎着坐起身,视线落在床边小几上那杯残留的暗红液体,杯壁上还凝着冰冷的水珠,杯旁,一面镶嵌着复杂花纹的银镜,映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,乌发如瀑散落在肩头,衬得那张脸愈发脆弱,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,一双眼睛,此刻却因宿醉的眩晕和穿越的惊愕,显得异常清亮,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警惕。
我认得这张脸,原主,一个注定在权谋漩涡中如尘埃般消逝的炮灰,她是书中那位权倾朝野、冷酷无情的摄政王萧珩,名义上需要“照顾”的远房表妹,书中寥寥数语勾勒出她的结局:一场精心设计的风寒,让她在萧珩登基大典前夜悄无声息地死去,成为权力祭坛上最微不足道的奠品。
窗外,雨声淅沥,像无数细密的针脚,缝合着这个世界的阴冷,我深吸一口气,那红酒的甜腻气息再次涌入肺腑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诱惑,病弱?炮灰?呵,上辈子在酒精里泡烂了骨头,这辈子倒好,直接送来个“病美人”的壳子,这味道,这身体,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宿命。
“小姐,您醒了?”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是原主的贴身侍女小桃,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,小心翼翼地走进来。
那药汁的苦涩气味瞬间盖过了红酒的甜腻,令人作呕,我看着小桃担忧的眼神,前世在廉价酒馆里被酒保嫌弃鄙夷的画面闪过脑海,这碗药,和那些掺水的劣质酒一样,都是某种无形的催命符。
“端出去。”我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,“我闻不得这药味。”
小桃愣住了,捧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:“可是……太医说……”
“我说,端出去。”我打断她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碗黑乎乎的药汁,仿佛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,“再熬,也是毒药。”
小桃的脸瞬间煞白,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,药汤泼洒了一些,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污迹,房间里只剩下我,和那杯未饮尽的红酒,以及窗外永无止境的雨声,病弱?我垂下眼睫,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,上辈子烂在酒精里,这辈子倒好,直接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,这具身体,这名字,这“表妹”的身份,都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索,而那杯红酒,是绞索上缠绕的、带着甜腥味的诱惑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成了这深宅大院里一个沉默的幽灵,我遵从着“病美人”的剧本,整日卧在窗边那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床上,任由厚重的锦缎帷幔隔绝了大部分光线,阳光透过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,像凝固的刀痕,我很少说话,只偶尔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,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,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锐利,像淬了寒光的薄刃。
小桃变得更加小心翼翼,几乎不敢在我面前大声呼吸,她送来的药汤,我从未碰过一次,那些试图靠近的太医,也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挡在门外,我知道,他们在等,等着萧珩的旨意,等着这具躯壳自然地腐烂。
直到那一天,府里骤然变得肃杀,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庭院的宁静,铠甲碰撞的金属声冰冷刺耳,小桃惊慌失措地冲进来,脸色比纸还白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小姐……王爷……王爷来了!”
来了。
我躺在床上,维持着惯常的姿势,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分毫,只是,放在锦被上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,那股熟悉的、带着橡木桶气息的红酒香,混杂着冷冽的雪松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如同无形的藤蔓,瞬间缠绕了整个房间。
脚步声停在床边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高大的身影遮蔽了本就稀薄的光线,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,一股清冽的、属于雪松和冷冽铁器的气息,混合着那若有若无的红酒醇香,强势地侵入我的呼吸。
我依旧没有动,仿佛沉浸在一场深沉的昏睡中。
一只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,带着薄茧,轻轻覆在了我的额头上,那触感冰凉,像一块浸透了雪水的玉石



